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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科书删地动仪 教会我们民族骄傲外还有科学严谨

今日话题 2018年10月13日   1620次浏览

近日,一则张衡地动仪被历史课本删除的消息在互联网上引发关注。随后,人民教育出版社回应称,地动仪相关内容确实从初中七年级历史教材上撤下,原因是改编进了小学道德与法治教材五年级上册,教材中专门讲述了张衡和他发明的地动仪,指出其对科技的重大贡献。

以上解释,有避重就轻之嫌。地动仪被“挪”出历史教科书,主要原因恐怕还是因为原先历史书上、流传甚广的王氏地动仪有太多争议。从科学角度考虑,才删除了这部分的内容。这其实是去年秋天的事情,之所以再度引发争议,显示出舆论对于教科书究竟该如何编排,有了更多的思考与要求。

在教科书中坚挺屹立的地动仪

目前大家心中所熟悉的地动仪形象(桶状物上八条龙含着铜球)以及过往教科书中的地动仪插画,是学者王振铎根据《后汉书》中关于地动仪的196个字的描述,在1951年复原出来的,并非历史文物原貌。其实,历史传承残缺,只能后人试图复原,对于科技史来说,在很大程度上是难免的,复原也是一种研究手段,并无不妥。

问题在于,王氏地动仪在未经历地震学严格检验的情况下,就很快成为了介绍地动仪时的标准配图,不仅进了教科书,还作为特种邮票流传全国,而且还被广泛制作为模型,摆放在全国许多城市的公园广场里。每当人们想起地动仪,就会联想到王氏地动仪的样子。

1953年中国发行的“张衡地动仪”邮票

然而可惜的是,王氏地动仪未能通过现代地震学的检验。多年来,有许多国内外专家学者发表论文,指出王氏地动仪存在原理性错误。奥地利学者雷立柏在他写的《张衡,科学与宗教》甚至对王氏地动仪的流传发表了激烈的批评,认为“对张衡地动仪的迷恋正是华夏科学停滞特点的典型表现”。甚至可以说,这种对地动仪的怀疑,已经扩散到了对张衡,甚至对中国古代科技的层面上。这大概是最初把王氏地动仪树立为“标准像”的人所想不到的负面效应。

错误的印象一旦发芽壮大,再纠正就难了。为了让地动仪真的成为科学仪器,中科院教授冯锐领衔的课题团队曾历时6年于2009年制造出能够感受到横波,更符合科学的会吐丸的地动仪。但这一更具科学价值的成果,并未改变无数中小学教材,这些教材上采用的仍是错误理论的张衡地动仪。在冯锐地不停建言下,教育部才在2010年修改了“张衡地动仪”这一章节,直到2017年秋季才从统编本初中历史教科书中完全删除。

王氏地动仪(上)与冯氏地动仪(下)内部结构示意图

真的是因为民族骄傲而保留?

一个不能测量地震的地动仪,在经历许多科学工作者论证之后,还是要花这么多年才从教科书中删除,除了认识更新本身需要时间成本外,是否还有别的因素?

10月12日,自媒体上一篇推文引起广泛关注。这篇题为《既然把地动仪删了,麻烦把这些改改》的网文里,列举了司南、灞桥纸、活字印刷等诸多长期属于历史课本中的中国古代先进科技产物,认为其科学性不足,理应同地动仪般删除。

网文中所列举的内容还需一一接受科学检验。比方说文章中关于“司南并不是一个磁勺子”的论断,未必可靠——最近两年中科院自然科学史研究所黄兴副研究员,就制成了具有良好指极性的磁石勺,是值得科学史的研究者们关注的。

黄兴制作的天然磁石勺

但这篇网文能够火,很大程度上确实是因为,网友们认同文章所说的,“我们太想证明自己曾经是多么的领先了,以至于把一个根本不可能具有地震预测功能的仪器当作了民族瑰宝”。

地动仪真的是因为其为“民族骄傲”而保留在教科书中么?其实这并不难理解。有媒体曾研究过一些其他国家的历史教科书,如韩国就会非常强调朝鲜的民族性,向学生反复灌输“韩国国家观”,激发民族自豪感。非洲各国的教材,更是会充分挖掘和介绍本国历史上的灿烂文明,如津巴布韦学生津津乐道于“大津巴布韦”(意即石头城堡)的传说;马里学生则能畅述马里王国开国君主埃尔·法鲁什的文治武功。

然而,美化过度自然会遭到反噬。当人们发现多年来信以为真的东西其实有太多水分,难免会有被欺骗之感。无论对于哪个国家的教科书来说,这都应该是极力避免的现象。

该冷静下来思考教科书应如何科学编排了

本次关于地动仪的舆论争议,其实可以引发关于教科书更深层次的思考。

教科书显然是要尊重科学的,而教科书毕竟是教书育人的工具,合理利用好工具,同样也是一个尊重科学的过程。那么,教科书到底是要尊重科学,还是说只要有教育意义,哪怕是编造的事例,也可以“适当”选用?

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许不是绝对的,在不同的参考系下,同一事物自然有着不同的影响和结果。对待同一事物,不同方向教科书的编排,显然可以有着不同的考虑。

就以张衡地动仪为例,由于历史记载中的地动仪未得到公认的复原,以当年的科学认识、科技水平是否有可能制成文献所描述的仪器也存在争议。那么,地动仪是否该出现在中学的历史教科书、物理教科书中,就是值得商榷的,而就算选用,也应该明确附注,说明存在争议。而且尤其要注意配图的使用,因为人对图片天然就会有更深刻的印象,所以,存在被“打脸”可能性的图片就尽量不要用了。

但是,张衡与地动仪的故事,若出现在语文课本等可以讲述古代科学家开创性精神的教材里,也许就不应该被苛刻对待。几代人耳濡目染的地动仪,固然无法被科学验证,也可起到鼓舞学生探索与求知的欲望。

当然,还也包括说,小学阶段的教科书因学生理解能力尚弱,可对地动仪做简单表述。而到了大学专业学习阶段,则就有必要对其进行严谨、科学地批评和研究,乃至删除不提,也是妥当的。目前来看,人教社将地动仪改编进小学道德与法治教材,就是如上道理。

这样的事例其实还有很多,自“爱迪生救妈妈”这则故事被证伪后,关于“牛顿被苹果砸到发现万有引力”这样的故事也时常引发人们猜疑。但这样的故事,引导正在探索阶段的学生,激发他们的好奇心和求知欲,其实是一个很好的选择。哪怕等他们长大了回过头来看可能觉得很可笑,但这个回头看的过程,其实是符合科学的认识论的。

牛顿与苹果的故事,今人发现可能是杜撰的,但不妨碍这个故事在全世界的儿童书籍中依然非常流行

所以,借地动仪被删一事,来反思对教科书的科学编排,这对于培育下一代的思考能力、科学素颜和辩证思维是有利的。科学发展到现在,利用曾经辉煌的中国古代科技史来培育民族自豪感是需可以理解的,但严谨、客观的科学精神,才是更为重要的,也是这段历史能够教会我们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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